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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期前茅文章选佛曰放下

来源:  发表时间:2019-06-11 15:46:17 

【第21期《前茅》文章选】佛曰:放下

觉闻繁露坠,开户临西园。

寒月上东岭,泠泠疏竹根。

石泉远逾响,山鸟时一喧。

倚楹遂至旦,寂寞将何言。

——柳宗元

孤月高悬,银霜满地。

清冽的月光如骇人的寒刃,照着诗人郁结的眉心闪着森然冷芒。

诗人仰头强灌下数口烈酒,酒热灼人,埂塞在喉口,一时咳喘连连,百味杂陈。诗人惨然一笑。

杯空壶罄,寒风侵来。诗人的身子不自觉摇晃了一下,手边的玉壶嗖的一声坠地,如四周凄迷的月光,碎了满地斑驳。
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,青玉碎片反射着一片清辉,周遭齐膝的荒草中,唯有一人满面愁容,青衫灰黯愈发暗淡无光。

抚着发白的长衫诗人想大笑,笑权贵陋小,笑佞臣当道,笑君王有眼无珠,笑世事无常,却愈发笑得凄楚。今朝,君王阴凄一笑,御笔一挥,笔尖一指那蛮荒之地就终结了自己所有声名的幻梦,从此,流落永州,满腹经纶注定与穷山恶水相伴,满心抱负终将于鄙风陋俗中消磨,客死他乡,世间可有一栖身之地?

诗人徒然垂下头,拉下束发的玉冠,任凭乌丝覆面,涕泗纵横。

十年憔悴到秦京,谁料翻划外岭行。

今朝不用临河别,垂泪千行便濯缨。

——柳宗元

人间十日,永州十年。

十年磨砺,坚毅了天命的脸颊,憔悴了硬朗的身姿,一切却又回到了原点。

不,诗人笑中泛着盈盈泪光,这次被贬去的是更僻远,更荒凉,更落败的柳州了。

诗人临江而凭,飘然孑立,风摆阔袖,却掩下失落与伤情。

山河壮丽入目皆是满目疮痍。

诗人将前渡汩罗所赋诗谣,撕成粉粹,一下抛入江中。江水泪水,愁绪正如奔流西去的十年时光,濯沥过心的涟漪,终留下一片死水寂静。

满腹同藻已被车轮马蹄声捣碎。

市井的秽语已将澎湃的诗情迎头浇灭。

贬官。贬官。永州。柳州。

诗人想大叹,质问苍天究竟缘何造化弄人,迫使自己空兼一身才华抱负去颠沛流离,缘何还要存我于世间,究竟神州何处方是家?

九天之上,浮云漫漫,佛拈花带笑,静默不语。

破额山前碧玉流,骚人遥驻木兰舟。春风无限潇洒意,欲采蘋花不自由。

——柳宗元

草长莺飞。惠风和顺。

诗人峨冠博带,风姿倜傥。长袖飘舞,挥去一切落寞。

疏源。浚流。植树。兴学。政务一件件办好,诗人会心一笑。

窗棂外春意正盎然,静静流淌的柳江如碧玉带环绕着城郭,环绕着柳州一方百姓,亦环绕着诗人心中一方净土。

窗外时不时传来孩童们欢跃的吵闹声,诗人走出院阁,阔步上街,看周遭春风和暖,芳草丛生,蘋花第开,一时心生惆帐,却只化作唇边一道不经意的勾起,久久不曾消散。

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百岁从流,身名灰飞,沽名钓誉,化作一杯黄土,浮名且抛了罢,淡了凡心,化了俗欲。

尾声

两年前。

月明星稀。银河寥阔。

诗人白色衣袂飘飘,映着漫天星辰,愈发苍茫浩瀚,美不胜收。

诗人邀月对饮,撷月华盈杯正欲痛饮消愁,却见月色迷离,视线模糊,漫天月光化作梵语绵延吟颂着亘古不变的四字真言:

佛曰:放下。

(注:该文获“前茅杯”作文竞赛一等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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